十五日天象记,春夏之交的絮语
这半个月的天气,像极了一个反复无常的恋人,先是清明后的那几日,阳光温煦得有些过分,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懒洋洋的甜腻,走在街上的行人,早已褪去厚重的春衣,换上了轻薄的短衫,仿佛夏天已经迫不及待地抢了先,谁料想,第十天夜里,一场毫无征兆的倒春寒便骤然降临。
那夜是被风声惊醒的,窗外的梧桐叶哗啦啦地响,像是有人在天上筛豆子,雨点先是疏疏落落的,继而变得密集,砸在空调外机上,发出“嘭嘭”的闷响,这雨不像春雨那般温柔缠绵,倒有几分夏雨的暴烈,第二天推窗,满地的落叶,湿漉漉地贴着地砖,仿佛秋天错乱了时序,气温骤降了七八度,人们又翻出了刚收进衣柜的外套。
可到了正午,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又热辣辣地洒下来,空气里的水汽被蒸腾起来,人在外面走一圈,便觉得闷热黏腻,于是这半个月,便在这样的冷热交替中打发过去了:早晨穿外套,中午换短袖,晚上又裹上针织衫,衣架上的衣服挂得满满当当,四季的衣物都在这十五天里轮番上场。
我忽然想起上学时读过的《礼记·月令》,古人将一年分作二十四节气,七十二候,每个节气又分三候,每候五天,古人观察得何其精细:“立夏之日,蝼蝈鸣,又五日,蚯蚓出,又五日,王瓜生。”而如今,雨水、惊蛰、春分、清明、谷雨,节气一个接一个地过,可天气却越发随意任性了。
邻家的老人坐在檐下纳凉,手里摇着蒲扇,絮絮地自语:“往年这时候,哪有这许多花样?”是啊,记忆里的天气是有迹可循的,这十五天,便像是老天爷在排练一场戏剧:三伏天的热辣,梅雨天的潮闷,秋老虎的燥热,都在这个春夏之交的舞台上匆匆走个过场。
再看天气预报,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符号,冷锋、暖锋、气旋、反气旋,这些术语倒是越来越精确了,预报的范围越来越小,时间越来越近,可是那雨后初霁的惊喜,那骤雨打芭蕉的诗意,都在这精确的数字里消隐了。
街角的玉兰谢了,海棠也跟着落了,路边的梧桐倒是一天绿似一天,这十五天里,花开花谢,冷暖交替,都在这看似混乱的秩序里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想来天气或许本就有自己的脾性,只不过是我们太习惯给它画个框框了。
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,这半个月的最后一场雨,天气预报说,明天开始,气温将稳定下来,真正进入夏天,想起李贺那句诗:“东方风来满眼春,花城柳暗愁杀人。”倒也未必是愁,只是这天气的反复,让人心里生出些微妙的慨叹,像是读完一本书,合上时,总要回味片刻。
